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哗啦啦的水声里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锅滋啦响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来借葱，盆里还粘着没刮干净的鸡蛋液，“小陈啊，你昨天买的葱挺新鲜，给我两根，我家那口子非要做葱油饼。”我擦擦手，从菜篮里揪了两根递过去，她接过时瞥见我案板上的面团，“哟，今儿又蒸馒头？”我点头，她便凑近了看，“这面发得真好，比我家那死面疙瘩强多了。” 说起蒸馒头，我其实也是去年才摸出点门道。头回跟着视频学，面发得像块硬石头，蒸出来硬邦邦的，咬一口能硌掉牙。后来才知道，酵母得用温水化开，水太烫会把酵母烫死，面就发不起来。现在我用的是老面引子，头天晚上揉好面，裹上保鲜膜放暖气片上，第二天早上揭开，面团能涨到两倍大，蜂窝状的气孔密密麻麻，闻着有股淡淡的酸味，那是发酵成功的标志。 揉面时得下点力气，手掌根压着面团往前推，再折回来，重复个十几分钟，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弹性。我常边揉边想，这动作倒像小时候看奶奶揉面，她总说“三光”——手光、盆光、面光，现在我才明白，这“光”里藏着多少次手酸腰疼的功夫。切剂子也有讲究，刀要快，切口要平整，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圆润。我总用那把老菜刀，刀刃磨得发亮，切下去时“嚓”的一声，听着就解压。 蒸锅里的水得烧开再放馒头，这样能快速锁住面里的水分，蒸出来的馒头又软又白。我盖好锅盖，调小火，定个二十分钟的闹钟。这二十分钟里，我常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，看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，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，顺着窗缝往下淌。楼下王婶的葱油饼香味飘上来，混着我家馒头的麦香，倒像是场无声的较量。 闹钟一响，我赶紧关火，别急着揭盖，得焖个三五分钟，不然馒头突然遇冷会回缩。掀开锅盖时，白雾扑面而来，馒头一个个胖乎乎的，顶着个小尖儿，像极了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朋友。我伸手戳了戳，软乎乎的，回弹得很快，这说明蒸得恰到好处。 王婶的葱油饼也做好了，她端着盘子过来，“尝尝，刚出锅的。”我咬了一口，外酥里嫩，葱香十足，比超市买的强多了。她尝了我的馒头，直夸“比面包还软”，非要跟我学做老面引子。我们俩站在厨房里，一个讲揉面的力度，一个说发面的时间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照得案板上的面粉都泛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