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，用牙刷柄抠着排水口卡住的头发。水槽边缘沾着几滴昨夜的油星，窗外的麻雀正扑棱棱撞向晾衣绳，把铁架子晃得叮当响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，拖着长音像在唱戏，隔壁王奶奶的窗台突然推开，一盆洗菜水哗啦泼下来，溅在刚擦干净的瓷砖上。 "小陈啊，帮我看看这微波炉咋不转了？"王奶奶的脑袋从窗户探出来，银发上还粘着片菜叶。我抹了把脸，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旧T恤前襟，抬头看见她举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电器，按键面板上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，写着"热饭两分钟"。 这是本月第三次被喊去修家电。上周是张叔的电风扇，前周是李姐的电热水壶，每次推开各家门，都能闻到不同的饭菜香——王奶奶家是腌萝卜的酸味，张叔家飘着红烧肉的甜腻，李姐总在熬中药，苦味混着窗台的茉莉花香。 "您这微波炉买了得有十年了吧？"我接过机器时，底座的橡胶垫已经开裂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泡沫。王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，从围裙兜里摸出把瓜子："可不嘛，我闺女结婚那年买的，那时候她才这么高。"她用手在膝盖上方比划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剥毛豆的绿汁。 拆开外壳时，发现磁控管周围的线路全被老鼠啃断了。王奶奶家住一楼，厨房角落堆着几个纸箱，里面塞满旧报纸和塑料袋，正是老鼠最爱的地方。"得换磁控管，不过这型号太老，估计得去电子市场淘。"我边说边用手机拍照，屏幕反光里看见王奶奶正用袖口擦眼角。 "要不...要不别修了？"她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"我闺女说下个月接我去深圳，这微波炉...这微波炉她小时候总偷热方便面，锅盖烫得直跳脚..."她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，手里攥着的瓜子撒了一地。 我愣了愣，把拆下的零件装回塑料袋："那我帮您擦擦干净吧，当个纪念品放着也好。"王奶奶起身去拿抹布，腰弯得像张弓，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死结。擦到控制面板时，发现那层贴膜还完好无损，便利贴上的字被水汽晕开，变成模糊的蓝影。 中午下楼倒垃圾，看见王奶奶正蹲在单元门口，往纸箱里铺旧衣服。几只麻雀在脚边跳来跳去，啄食散落的米粒。"给它们做个窝，"她抬头冲我笑，"听说深圳没有麻雀，我闺女说那边连蟑螂都比咱们这儿大。"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肩上，银发闪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