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等第一笼出锅。老板掀开竹蒸笼的瞬间，白雾裹着肉香扑面而来，隔壁桌穿校服的小姑娘踮脚戳了戳玻璃柜里的茶叶蛋，指节沾了层薄灰。"阿姨，这个裂开的能便宜五毛吗？"她仰着脸问，马尾辫扫过肩头的校徽，我认出那是三中初二的班服。 老板娘用铁夹子翻着蒸笼里的包子，油光在铁夹上晃出细碎的光。"丫头，裂开的更入味呢。"她笑着把茶叶蛋装进塑料袋，又塞了个小肉包，"拿着，当添头。"小姑娘攥着袋子跑远，书包带子在背上晃呀晃，像只蹦跳的灰兔子。 我咬了口刚出笼的鲜肉包，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对面修车铺的老张头支起遮阳伞，铁皮桶里的机油在晨光里泛着蓝。他蹲在三轮车旁，工具箱里的扳手排得整整齐齐，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去年冬天我撞见他修车时拍的，照片里他正给穿红棉袄的小孙女扎辫子，背景是堆成小山的旧轮胎。 "早啊！"快递员小王骑着电动车掠过，后座绑着三个贴着"易碎"标签的纸箱。他刹车时溅起路边的积水，老张头立刻跳开半步，举着沾满机油的手笑骂："你小子慢点！我这老骨头可经不住撞。"小王摘下头盔抹了把汗，露出额角新结的痂："张叔，昨天送那箱海鲜，客户非说少了两只螃蟹，我赔了八十块呢。" 包子铺的蒸笼又掀开了，白雾漫过人行道。穿红马甲的环卫工正弯腰清扫昨夜的风筝残骸，塑料碎片在扫帚下沙沙作响。卖豆浆的老伯推着车过来，保温桶上凝着水珠，他敲了敲桶身："刚磨的，甜咸都有。"我摸出两块钱，看他舀起一勺浓白的豆浆，琥珀色的糖浆在杯底慢慢晕开。 九点钟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。老张头开始给三轮车补胎，小王把最后一件快递塞进丰巢柜，穿校服的小姑娘又跑了回来，手里攥着五毛钱硬币。"阿姨，妈妈说不能占便宜。"她把钱放在玻璃柜上，转身时马尾辫扫过那排茶叶蛋，有个蛋壳上的裂缝，像道弯弯的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