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冷水激得发麻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游得慌张，尾鳍拍打碗壁发出细响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胶靴的鱼贩子把活鲫鱼摔在铁板上，鱼尾甩出的水珠溅到他的蓝围裙上，他头也不抬地抓过塑料袋，动作快得像在完成某种机械流程。 "要葱吗？"斜对角卖豆腐的大姐突然搭话，她面前的木板上整齐码着八块嫩豆腐，每块都用湿纱布盖着。我摇头说不要，她便把视线转向旁边挑荠菜的老太太："阿婆，这荠菜是自己挖的吧？叶子这么绿。"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顿了顿，从老花镜上方望过来："后山竹林边上挖的，早上露水重，鞋都湿透了。" 鱼缸里的水还剩三分之一时，我听见身后传来塑料凳拖动的声音。转头看见穿校服的男孩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酱油瓶，他妈妈在隔壁摊位选鸡蛋，后背沾着片菜叶。"需要帮忙吗？"我问。男孩脸红了，摇头时碰倒了旁边的醋瓶，深褐色液体顺着货架缝隙往下淌。我们手忙脚乱找抹布时，卖豆腐的大姐递来半块新豆腐："压压味儿，省得招苍蝇。" 换好水把鱼放回去时，发现最大的母鱼肚子瘪了——原来刚才慌乱中它生了小鱼。六条几乎透明的小生命贴在加热棒上，像六粒会游动的芝麻。我盯着它们看了好久，直到卖豆腐的大姐收拾摊位时哼起越剧调子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她的哼唱混在一起，在清晨的菜市场里织成张温柔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