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刷牙，窗外的桂花香混着牙膏薄荷味飘进来。楼下王奶奶的收音机准时响起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里，夹杂着隔壁单元张叔倒垃圾的塑料桶碰撞声。突然听见“哗啦”一声，抬头看见对楼三楼阳台，陈阿姨正把晾衣杆伸得老长，把刚洗的床单抖得像面旗子，水珠溅到楼下晾的毛衣上，楼下李婶立刻探出头喊：“陈姐，轻点轻点，我这羊毛衫刚买的！” 我含着牙刷笑出声，想起上周陈阿姨家漏水到我家阳台，她拎着两斤苹果来道歉，说儿子刚给她装了智能马桶，结果操作失误把水管冲爆了。当时她站在我家湿漉漉的洗衣液瓶堆里，手指绞着围裙角，像做错事的小学生。现在看她晾床单的架势，哪还有半点局促，倒像是故意要跟李婶的毛衣较劲。 刷完牙去阳台收衣服，发现自己的白衬衫被陈阿姨的床单蹭了道淡黄水渍。正琢磨要不要下楼提醒，就听见楼下传来“咚咚”敲门声，接着是陈阿姨的大嗓门：“小周啊，我床单滴水了，你那衬衫要是脏了，我拿回去给你重洗！”我扒着栏杆应：“没事儿陈姨，我拿洗衣液泡泡就行。”她仰着头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菊花：“那我给你送袋桂花下来，刚摘的，可香了！” 十分钟后，我捏着那袋还带着露水的桂花站在厨房，看陈阿姨在楼下跟李婶道歉。李婶挥挥手：“算了算了，我拿吹风机吹吹就行。”陈阿姨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兜里掏出个玻璃罐：“这是我腌的糖桂花，给你家小孙子抹馒头吃。”李婶接过罐子，嘴角翘得老高：“你呀，下次晾床单早点说，我挪挪位置。” 风掀起陈阿姨的蓝布围裙，她转身时，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，和早上刷牙时飘进来的味道一模一样。